饿死癌细胞,奢望?还是希望?

      引  言

本期科普出自师兄濮忠建,在我的印象里,濮师兄是一位工作中谨慎,生活中稳重的安静美男子。但今天发现,他竟然是不折不扣的段子手,讲起科普来一套一套的,把深奥的话题说的辣么形象。

1.三项研究

2016年的某段时间,关于小苏打饿死癌细胞的报道霸屏手机、电脑,当时第一反应这又是某些媒体无下限的炒作,也没放在心上。可后面几个月,总有患者或者朋友询问此事真伪,我不得不从漠不关心转而严肃对待这个问题。

 

不得不说,“几块钱小苏打治好癌症”之类的标题提高阅读量的做法确实“与时俱进”,而且“收效颇丰”,因为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总喜欢围观,围观之后又被洗脑,分分钟被带到沟里。然鹅,随着事情的发展,人们发现吃再多的小苏打也不会饿死肿瘤,反而可能因过多的钠的摄入导致血压增高。

这篇报道源于浙江大学肿瘤研究所胡汛教授的研究,他们采用碳酸氢钠(小苏打)配合TACE(动脉插管化疗栓塞术,一种治疗肝癌的重要手段),肿瘤缩小率达100%,而单纯使用TACE肿瘤缩小率为63.6%,加上碳酸氢钠能显著提高TACE治疗的效果。

但由于研究样本量较小,论文杂志社编辑给出了客观谨慎的评论:“这些数据表明,在TACE治疗过程中,加入碳酸氢钠对于因肿瘤太大而无法手术的患者可能有不错的疗效,但还需未来更大规模试验来证明作者的结论。”

但文章跟读者见面时,却是“小苏打饿死了癌细胞”,没TACE什么事了。对于某些媒体,我不做过多评论。但无论记者、大众、还是学术界,都对“饿死癌细胞”产生浓厚兴趣,那么,我们距离“饿死癌细胞”还有多远?这是奢望,还是希望?

这里,我没有贬低或者嘲笑胡汛教授及其团队的意思,是的,一点也没有。相反,我非常尊重和喜欢他们的研究成果,因为,从科学的严谨性方面,他们做得非常好,胡汛教授的研究团队在过去几年连续发表了几篇相关的研究论文,开始是动物实验,这是第一篇人体试验结果,所以并非穴来风。只是被某些媒体或商家夸大利用而已。

清华大学的顾宁教授团队曾在《Nature》上面发表的一篇文章,称了解清楚了人源葡萄糖转运蛋白的组成、结构和工作机理,并表示可能通过调控它来实现葡萄糖转运的人工干预,可以增加正常细胞内葡萄糖供应,达到治疗相关疾病的目的。在肿瘤细胞中,癌细胞对葡萄糖的需求剧增,故而可通过阻断癌细胞的葡萄糖供应来“饿死癌细胞”。

这样的想法似乎天方夜谭,因为正常的人体细胞也需要葡萄糖,如何在阻断癌细胞摄取葡萄糖的同时不影响正常细胞是关键。美国威斯康辛大学人类肿瘤生物学博士曾庆平认为“饿死癌细胞”不离谱,这样的态度虽然有点暧昧,但至少向着希望又迈进了一步。

2018年1月的一篇文章“饿死癌细胞”再次让人们看到希望。Salk研究所的Satchidananda Panda教授带领团队在《Nature》期刊上揭示一种蛋白激活剂REV-ERBs(REV-ERBα和REV-ERBβ),能够阻断癌细胞获取营养、抑制其生长。这一策略会影响肿瘤细胞的昼夜节律。

 

通俗来说,人体正常细胞会摄取营养有一个度,而癌细胞会逃避这个调节机制,从而无限制摄入营养。REV-ERBα和REV-ERBβ在正常人体每天有12小时维持在低水平,以保证脂肪合成以及自噬活动,而剩余的12小时截然相反。研究人员激活细胞中的REV-ERB,从而抑制脂肪合成和自噬活动,并运用到癌症的治疗中。研究的结果令人振奋,REV-ERBs激活剂能有效抑制肿瘤生长,更重要的是对正常细胞几乎没有影响!

需要指出的是,这次实验是在小鼠身上进行的,运用到临床还有很远的路要走。在这里,要对提出“饿死癌细胞”并为之付出艰辛研究的科学人员表示崇高的敬意,是他们的努力给了我们无限希望。

2.三种方法

人们不禁要问,“饿死癌细胞”真的只能如上所说停留在初步阶段吗?其实,在临床中,已经有很多饿死癌细胞的方法。前文提及的TACE,就是通过栓塞肝动脉,阻断肝癌的血供而将其“饿死”,正常肝脏营养大多来自门静脉血供,所以这样的治疗方法对正常肝脏的营养摄取影响不大。

我们知道,恶性肿瘤需要更多的血供才能满足它无限生长,这就需要生长出更多的血管,阻断这些血管生成也可以达到“饿死肿瘤”的作用,现有很多抗癌药具有此功效,如静脉用的贝伐单抗(安维汀),口服药阿帕替尼、索拉非尼等。

上述三种方法一是栓塞,一是静脉用药,还有一种是口服,其实本质上都是阻断肿瘤的血供。还有很多新药在研制当中,许多中药、中成药也有抗肿瘤血管生成的作用。以后“饿死癌细胞”的研究方向可能是更加精准化,个体化,多手段化。

3.三分之一的人

有句玩笑话:三分之一癌症患者死于扩散,三分之一死于恐惧,还有三分之一死于饥饿。对此,我们要说,假如不幸罹患癌症,一定要到正规医院治疗,有问题一定要咨询医务人员。限于篇幅,我只谈第三类人。

当前,很多癌症患者或家属有一个错误认识——不能吃太多,否则吃进去的营养物质全被肿瘤吸收了。民间还有鸡、海鲜是“发物”不能吃的说法。他们只知道癌细胞会贪得无厌吸收营养,却不知道人体正常细胞和器官也需要能量补充。

打个不恰当的比方,癌细胞就好比挥金如土的败家子,营养就是家庭的收入,如果家底厚,收入又可观,那还能对败家子进行教育和限制。如果入不敷出,这个家很快会被败光,最先饿死的恐怕不会是败家子。不能因为败家子大手大脚就放弃赚钱,这就是不能因为癌细胞贪婪吸收营养而限制饮食摄入。通过饿死自己的方法饿死癌细胞只能是两败俱伤。

需要注意的是,由于癌症患者吸收功能差,加上放化疗影响消化功能,所以在饮食方面不能暴饮暴食,饮食要有规律,既要保证正常摄入,也要量力而行。因此我们多建议少食多餐,营养丰富。

4.三句忠告

也许啰嗦,但发自肺腑:第一,下次看到媒体发布“饿死癌细胞”的新闻请擦亮眼睛,不要走入治疗的误区,否则不但多花钱,还会延误病情。第二,目前可以通过阻断肿瘤血供“饿死癌细胞”,而且效果较好,这至少给了人们希望。第三,不要陷入要“饿死癌细胞”就要先饿死自己的误区。

本文由解放军八一医院华海清教授指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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